春红自进了方家,每日缝衣做饭、伺候丈夫和公婆。

        在乡里时,出了院儿是土,进屋是土,往哪儿一坐屁股也是土。

        公婆家的四合院,屋里是青砖,院里的甬路也是青砖,一直铺到院门口和茅房,晴日脚不沾土,雨天脚不沾泥。

        早晨吃完饭,先将地扫了,摆设擦了,再去扫院子,都完了便去正房西屋,铺开衣裳之类慢慢做针线。

        春红和中元住东厢房,西屋空着,却是放着崭新的被褥。

        公公说:“中元媳妇,让你俩睡东厢房莫要生出心眼儿,你两个大伯来的少,但过年是必全家来给我磕头。若想在爹娘家盘桓一两日,他们是客,又是为大,我总不能让兄弟一家睡正屋,哥哥一家睡厢房,这与伦理不通。我们老两口儿百年后,就轮到你与中元住正房,后代们住厢房了。”

        春红道:“爹,我与中元住东厢房挺好,哪里会挑。”

        公婆和丈夫的衣裳本来就多,又不做费衣裳、沾土的活计,她不用赶着,不过是拿着个鞋帮、鞋底或一夹腰什么的消磨这宁静的日子。

        她有时找婆婆去问针脚怎么缝,其实是想与婆婆说会儿话。

        婆婆一张白净的方脸,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俊人,听说小时还学过传奇,说话和公公一样,听着让人受用。

        堂屋供桌上摆着财神像,像前一个青铜香炉,丈夫方中元跟她说,这香炉一头驴也换不来。婆婆每日梳洗完毕之后,才在像前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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