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奴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何时来到的云蜂阁,又是怎么被送入楚风馆,这些都不重要,他不是一个凡事都要求个清楚明白的人。

        如若什么都要刨根问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大道苍茫,幽幽冥冥,一味地追问不是很傻吗?

        他是阁主手下的棋子,一枚棋子不需要知晓很多,过活一天是一天,言奴一直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活着。

        言奴是中原城的花魁,一步一步爬现在这个位置,看过多少美人美景,听过多少风流韵事。所谓烟花欢场,都是出卖颜色和青春的地方。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待容颜老去,或是随意寻个年轻时看不上的人傍身,或是依旧留在此地,看门前娇花年年过,自己狭衣逾瘦度晚年。

        他呢,他是阁里培养出来的,比普通男倌儿还要多一层。若说常人是守着孩子老婆热炕头的日子,一眼望到尽头。他们也一眼望到头,等哪天再耍不动老胳膊老腿时,再求阁主打断骨头放还,随便寻一处落脚,度几场秋凉,随酒与梦一同去了。

        干别的都不行,身为阁里的人,早就被套牢了,哪能随随便便就放走一个知情知底的人。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活不到退休还老那日。常在河边走,哪有能置身事外的,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道上,阁里内部消化相依相伴,也是因着这点,好歹还能有人记挂自己,帮忙卷个铺盖,立个坟,幸运些还能隔个三年五载为自己烧一把纸钱,遇上些鬼差还能凭钱行个方便。

        言奴眼漫不经心看着两边的作风做派,笑了,笑得狂傲轻佻,是轻蔑亦是不屑。他浮泛在爱与生死的流川上,却从不把这些男欢女爱放眼里,两边两派所见皆是心酸苦涩,命运被套牢还不够么?非得还去苦心孤诣找那个“爱情”,心甘情愿把绳索交到旁人手里,连思想的自由都舍弃。

        他以为他会这样过完一生,任大千万象风花雪月擦肩而过,他自两袖拂清风独行漫长而短暂的人生路。

        碰上方宁普照理也不过是一次云蜂阁的拉扯,与从前别无二致。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春夜,一个叫方宁普的商贾求见,三言两语坦明了说他正怀疑有人在追杀自己,要求助他逃离。

        方宁普这人他知道,偶尔从阁里是闲聊咒骂中听到这名,知道他与云蜂阁有往来,却又是个蠢货,处处惹人嫌,阁里头恨不得杀之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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