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不动声色地走着,不过步伐变得缓慢起来,她的右手将红绸多余的一截松开,在红绸落在地上的时候一脚踩了上去,前面的傅庚生还毫无觉察地大步走着,等到红绸被拉直,这家伙一定会被扯着摔个大马趴。
南星的心愿仿佛就要达成了,红绸在半空中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然而本该摔倒的傅庚生纹丝不动,来自红绸的力道没有让他有半分停顿,反而是南星踩在红绸上的脚被震得发麻,竟不由自主一趔趄,在孙妈妈的惊呼声中向前栽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南星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倒在地,她的腰身被牢牢锁住,鼻子却撞在了铁板一样的胸前,雄厚的胸肌隐藏在深灰色的长衫下面,第一次显露威力,便让不明所以的南星吃了个大亏。
南星这下可是鼻痛脚痛,痛得冒了汗星了,但在傅庚生眼里,她软和地像是絮棉一样,一只白兰花似的手掌还抵着他的胸膛,又像是推远又像是拉近。
更奇怪的是傅庚生的鼻翼被淡淡的幽香拨动了一下,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酒香,来自德国的香槟香气峻烈,而来自法国的廊酒味道甜腻,都不是这种如兰似麝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中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涟漪。
“哦唷这是怎么回事!”孙妈妈和众人一拥而上,急忙把红绸捡了起来,她们当然什么都没看清,只以为是红绸拖在地上把人绊倒了。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个情况,孙妈妈给新郎打一个结,新娘再打上一个结,如此红绸就不短不长了,在宾客们真真假假的捧场欢呼中,司仪便拉腔喊道:“梁鸿配孟光,五世得其昌,同心结成双,恩爱万年长!”
进入了早都布置一新的婚房里,这里从家具到缎面床套,都是桃粉色,从礼法的角度这就是小妾该拥有的颜色,但南星可不在乎,粉粉嫩嫩的颜色简直把她的少女心给勾起来了,如果再有一个毛绒绒的大公仔玩具抱在怀里,那简直是完美。
站在她对面的傅庚生却把这种满足的神情理解为一个女人天性对婚姻的向往和憧憬,她全然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或者她被自己从妓院里买回来,她就认为是脱离了苦海了——
傅庚生不由自主想起他的姑母,被家里嫁给财主家里做小妾,也是他送嫁的,七八岁的傅庚生也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他的姑母露出羞涩不安和期待的神色,但那个时候的他被马蹄糖迷住了眼睛,没有意识到他们将一个鲜活的人送进了吃人的虎口,直到几年之后一具棺材从墙缝中的小洞中抬了出来,很显然人已经被宗法折磨死了,可死了还要再受一遍这样的折磨——因为小妾是不允许从正门里抬出去的,只能在墙上打个洞,像老鼠一样被人扔出去。
大上海好像一夜之间就过渡到了新社会,但新社会里,故事仿佛又在他的眼前重演。
而让傅庚生难以接受的是,眼前这一幕归根到底还是他亲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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