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的手指也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和雨水的冰凉不同,雨水的凉是锋利的、刺骨的,而裴宴指尖的凉意是温润的、平和的,像深秋的溪水,凉而不寒。

        他拨开那缕碎发之后,手掌顺势落在沈鹤洲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你长大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你吃了没有”。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沈鹤洲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跪安,不是行礼,而是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地跪倒在裴宴面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被哽咽和雨水撕成了碎片,“大人,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想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想说“我走了四十三天,两千一百里路,只是想看你一眼”——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裴宴低头看着他。

        少年跪在他脚边,浑身湿透,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了,而是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像一株被风雨彻底压垮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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