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领到主院东厢房。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被褥是新换的,熏笼里燃着炭火,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屏风后面,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公子先沐浴更衣,”管家躬身道,“厨房还温着粥,待会儿送来。”
沈鹤洲点点头,等管家退出去之后,才慢慢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直裰。布料黏在皮肤上,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把那件湿衣裳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解开裴宴的大氅——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而是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
他迈进浴桶的时候,热水漫过膝盖、腰腹、胸口,烫得他倒吸一口气。皮肤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滚水烫过的虾。他把自己整个沉进水里,闭上眼睛,让热水一寸一寸地化开他骨缝里的寒气。
膝盖跪得青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事。
裴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一盘被翻来覆去摩挲的旧磁带。
“你的每一封信,我都看了。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他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慢慢地、反复地咀嚼。每咀嚼一次,都能品出新的滋味来。先是苦的——七年不回信的苦。然后是涩的——一个人把信看了很多遍却一个字都不回的那种涩。最后是甜的——很淡很淡的甜,像嚼了一颗甘草,初时只觉得寡淡,咽下去之后,喉间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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