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号”的曲率引擎在星港上空撕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巨大的钢铁孤岛迅速化为天际线外一颗转瞬即逝的光点,最终甚至没入那一抹苍凉的鱼肚白中再无踪迹。晨风挟裹着高频离子燃烧后的焦臭味卷过空荡荡的停机坪,却吹不散元承棠风衣下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肃。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时辰。既非纯粹的黑夜,亦非绝对的光明,是秩序与浑浊界限最模糊的时刻。就像此刻他那似乎掌控了一切、却总隐约觉得什么变量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的大脑。

        送别是礼节,更是仪式的最后一环。他转过身,没再去看那早已空无一物的栈道,坐回那辆如活棺材般静默豪华的悬浮车内。从元帅府到二皇子寝宫的专用航道上,没有一只不知趣的飞鸟敢于掠过他的前窗。

        寝殿内依旧维持着仇澜离开时的原貌,仿佛一个还没打扫干净的犯罪现场。空气中残留的琥珀与铁锈混合的向导素味道正从巅峰慢慢回落,逐渐变成某种让人头昏脑涨的发酵甜味。大理石地面的水渍已被智能清洁机器人默然吸干,只留下一圈看不出原形的光晕,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这是一场完美的献祭。无论是仇澜,还是即将发生或是已经错过的“可能”,乃至是元帅麾下那一整支特编的“藤”,都被他一丝不苟地摆盘放进了去那个送死饭局的餐盒,再不从容,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那个叫“死局”的地方是一座熔炉。要么它把仇澜这个杂质也一并熔炼掉,留下一堆干净的渣渣供皇室体面掩埋;要么……炼出一块真正的陨铁。

        元承棠抬起右手——被咬破的指节已被凝胶修复,光洁无痕,但那种犬牙切开肌肉的触感像是某种幽灵幻痛,时不时还蛰他一下。指间光脑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震动,这不是任何官方频道的提示音。它更像是一个在黑暗巷弄里匆匆路过的接头者,不经意间在墙上叩出的一记暗号。

        全息界面自行跳将出来,没有帝国徽章,也没有发送人署名。深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行极简主义的古地球时期代码在游走,接着如同黑海退潮般崩解,显出一行令人指尖发冷的文字。

        ——“关于那个雨夜,关于紫藤花枯萎的真相。我们以此为筹码,换取一次对话。”

        元承棠原本去解领扣的手指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眼底那个一直维持着精密运转冷若机械的微缩宇宙在这一隙里差点停摆。紫藤花。这个标志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了,那是即便他动用现在手上所有的暗网力量都触及不到的一团死灰,是被帝国刻意且完美地从历史上剜去的一块腐肉。只有他曾在那个满是刺鼻消毒水气味的午夜噩梦里,无数次听到那个温柔得有些怯懦的背影喃喃自语。

        母亲。那个拥有足以安魂摄魄的紫藤花精神体、却一生都像攀附在枯槁大树上随时准备凋零的柔弱女人。她是整个庞大且令人作呕的帝国实验中,一件甚至都不被承认是“废品”的易碎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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