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客套,径直去查看了唐挽戈的情况。诊脉、验毒、开方,动作行云流水,神色专注时,身上那股浮夸的纨绔之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
两日后,连御医都断言回天乏术的唐挽戈,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灰竟真的褪去大半,虽然依旧昏迷,但脉搏明显有力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王府上下震动,看向那位年轻藩王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感激。
客院的小厨房外,顾昀深挽着袖子,亲自守着一个小药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他专注的侧影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竟不知,传闻中爱财如命、嚣张跋扈的淮南王,还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
顾昀深没有回头,拿着蒲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嘲弄:“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镜大统领。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就靠着祖荫混吃等死、整天招猫逗狗的废物藩王?”
他嗤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药罐:“告诉你,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药王亲传弟子!只不过……”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那都是流落在外还没被‘找回来’时候的事了。”
镜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道一些。当年上一任淮南王,也就是顾昀深的母亲,倾尽全力才找回被拐走后失踪了十四年的独子。那时他便已在民间摸爬滚打多年,甚至机缘巧合被药王谷的人带走。回归王府后,那段经历和他坤泽的身份,却成了权贵中不少人私下议论的“污点”,迫使他用加倍张扬的性格来保护自己,或是麻痹自己。
“抱歉。”镜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丝,虽然依旧显得平淡,“这次……多亏了你。殿下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她顿了顿,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你专程从淮南赶过来,也是……听说了殿下重伤的消息?”
顾昀深扇火的动作猛地停住,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他梗着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大声反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什么:“谁、谁说我是来救人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我就是来领略北境大好风光的!顺便……顺便看看某些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笨蛋!”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那微微颤抖的扇柄,和下意识瞥向镜方向的眼神,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绪。当年他身份卑微、深陷泥淖时,是眼前这个沉默却可靠的女子,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将他从绝境中拉出。那份恩情,他从未忘怀,即使后来身份天差地别,即使他不得不披上虚假的外壳。
镜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没有再追问。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或许更好。她只是又默默站了一会儿,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深褐色汁液,仿佛也看到了某些被厚重外壳包裹着的、依旧炽热柔软的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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